国有林场群拱卫京津,国有林场改革如何破局

 农民频道     |      2019-11-23 13:30

中国绿色时报7月30日报道(记者 王钰 姚伟强 敖东) 打开谷歌地图,一条深绿色的线自河北西北部直插入内蒙古,牢牢护住京津及河北大部分地区。绿线两侧,一边是牧区和沙地,一边是农区和平原,苍凉古朴与繁化现代相隔相望。
这条长长的人工林海,主体是国有林场,不仅是京津的重要水源地,更是浑善达克沙地的最南缘,风沙直逼京城时的最后一道防线。在事业初创期,它们承担着共同的使命;在发展进程中,它们进行了不同的探索;在改革的当下,它们有着同一个目标。
盛夏时节,《中国绿色时报》记者走进这片林海,走进河北省塞罕坝机械林场、河北省木兰围场国有林场管理局、内蒙古自治区桦木沟林场,探寻几代务林人为构筑京津生态屏障所作的不懈努力,了解他们对通过改革发挥更大生态功能的殷切期望。
接力跑,科学营林强生态
如何在前人的基础上实现森林的可持续经营发展,是当代塞罕坝人传承先辈精神的具体体现。河北省森林公安局塞罕坝分局政委刘国权如是说。
塞罕坝机械林场始建于1962年。半个多世纪以来,三代塞罕坝人用心血和汗水在草木稀疏、沙化严重的高寒塞北营造出总面积112万亩世界上最大的人工林海。2014年,塞罕坝被中宣部授予时代楷模荣誉称号。
守业更比创业难。如何让这来之不易的百万亩林海发挥更大的生态效益?刘国权告诉记者,目前,林场正在从增面积、调结构、提质量三方面入手,积极完善生态体系。
能造、好造的林地都已造上了林子,不好造的呢?2011年起,林场瞄准坡度大、土壤少、石块多的石质阳坡地,打通绿化的最后一公里。
整地、客土、施基肥、造林后铺膜、草帘覆盖防风,通过一系列技术创新,2012年以来,林场累计完成石质阳坡造林5.1万亩,并计划再用1-2年时间,实现宜林地全部造林。
在塞罕坝千层板林场的实验示范区里,疏伐后的天然桦树林下,樟子松、云杉等乡土树种和东北林区黄菠萝、水曲柳等珍贵树种长势良好,天然次生林改培实验已取得初步成功。
2013年,塞罕坝林场启动天然次生林改培实验示范项目,将林场内林龄过长、释氧等生态功能逐渐下降的天然次生桦树林,通过确定目标树进行择伐并开展林下更新的方法,营造复层异龄混交林,进一步发挥森林防风固沙、涵养水源、释氧固碳等生态功能。
目前,林场已实施改培实验4000亩,计划年内完成近1万亩。
同样是开展森林经营,木兰林管局将目光更多地投向培育大径级材、提升森林蓄积。
木兰林管局始建于1963年,有林地面积135.3万亩。长期以来,由于经营方式、理念、技术较为原始,木兰的森林蓄积量不断减少,平均林龄仅27年。
林地未得到充分利用,能长好林子的地方林木质量低。木兰林管局副局长赵久宇一语道破林场当时存在的最大问题。
2010年,木兰林管局开始转变森林经营方式,引入德国近自然经营理念。根据专家诊断,我们的树在达到国家规定的可采伐年限后,仍有巨大的生长空间,我们原本40年就采伐的落叶松可以长到80多年。赵久宇说。
根据实际情况,木兰林管局对德国的近自然经营方法加以改进,提出以目标树为架构的全林经营理念,将目标树培育至80年-90年进行采伐,培育大径级材。
样地数据回测显示,20年生的落叶松通过开展近自然经营,生长量从11%提高到了18%;40年生的落叶松,亩均蓄积量从3.5立方米提高到4.6立方米。
差距大,资源民生问题多
国有林场是生态环境最好的地方,有国有林场在就能保住一方的青山绿水。桦木沟林场场长柴景峰说。
同样是青山绿水,身处不同国有林场中的森林资源和林场职工的生活状况却有着天壤之别。
成立于1955年的桦木沟林场是京津风沙线上的老大哥,经营总面积169.55万亩,列入国家生态效益补偿的重点公益林面积83万亩。然而,随着经济社会不断发展,桦木沟却越来越跑不动了。
在我的印象里,林场只有几年时间不用四处找生计。柴景峰的话令人心酸。
桦木沟林场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2005年以来,林场的收入主要来源于国家生态公益林补偿、木材和种苗销售。占林场总收入1/3以上的生态公益林补偿多年停留在每亩4.75元,与之相对的工资、养老保险等却逐年上涨,仅养老保险一项,林场每年的支出就超过200万元。
今年4月,东北、内蒙古重点国有林区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全面停止,林场的木材和绿化大苗均被禁止采伐、出售,林场陷入更加艰难的处境。
目前,林场职工工资实发数仅为全部工资的55%,养老保险只缴纳到了今年4月,由于保险无法按时缴纳,职工看病报销等正常生活问题重重。
与此同时,人才缺乏成了柴景峰最大的心病。
由于条件艰苦,几乎没有年轻人愿意留在桦木沟,林场111名在编职工中大部分年龄在48岁-56岁之间,最小的45岁,创新能力和科研水平都处在较低层面。
资金不足、人员老化,使保字成为林场开展生态建设的主题。目前,林场从事护林防火工作的职工占到80%,在开展科学、可持续森林经营等方面却鲜有涉及,林场活立木总蓄积仅为272万立方米。
而与桦木沟仅一河之隔的塞罕坝林场,近年来通过不断提质增量,林木总蓄积达1012万立方米。林场自筹资金完成了30个标准化营林区建设,在各生产一线启动了电视、电话、宽带光纤三网融一工程,职工生产生活条件得到极大改善。
同样是京津风沙线上的木兰林管局,全局1561名职工中有正高级工程师41人、高级工程师73人、工程师129人。通过开展近自然经营,木兰的森林总蓄积达658万立方米,被确定为全国15个森林经营方案实施示范林场之一。
问原因,体制不顺是关键
地理位置、土壤和气候条件相似,经营面积相当,为什么相邻的3个国有林场差距如此之大?
体制不顺是最主要原因。柴景峰说。
桦木沟林场建场之初是全额拨款事业单位,后来由于当地政府政策变动逐步转为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林场履行着事业单位开展生态建设、保护森林资源的责任,但没有国家财政拨付的资金投入;顶着事业单位的名义,实行着企业化管理,却又不能完全按企业化运作,木材生产等生产经营活动没有自主权。
此外,林场作为克什克腾旗林业局直属的股级单位,在政府的各方面政策中都处于边缘地带,在与各方沟通协调中也处于弱势地位。
有树不能砍、收入没保障、政策够不到、管理不健全、人才留不住,林场成为名副其实的抱着金饭碗找饭吃。
反观塞罕坝机械林场和木兰林管局,作为河北省林业厅直属的财政补助事业单位,垂直管理的体制使塞罕坝和木兰在政策连贯、人员工资及经费稳定、人才队伍建设等方面得到了充分的保障,林场无需为生计奔波,在培育森林资源、保障生态安全、推动自身发展中后顾无忧,成为当地生态文明建设的排头兵领头雁。
桦木沟林场面临的问题在全区国有林场中有很强的代表性,桦木沟还算是其中条件比较好的林场。内蒙古自治区林业厅巡视员李树平说。当前,全区316个国有林场都面临着改革的问题,而理顺体制机制、明确林场公益属性是改革的重中之重。这也是全国大部分国有林场的共同诉求。
只有改革,林场才有出路。柴景峰说。
改革已经启动。今年2月8日,中共中央、国务院正式印发了《国有林场改革方案》,明确保护生态、保障职工生活两条底线,落实明确界定国有林场生态责任和保护方式,推进国有林场政事分开,推进国有林场事企分开,完善以购买服务为主的公益林管护机制,健全责任明确、分级管理的森林资源监管体制,健全职工转移就业机制和社会保障体制6项改革主要内容。随着改革的深入实施,国有林场现存的功能定位不清、管理体制不顺、经营机制不活、支持政策不健全等短板将逐渐补齐,这条绿色的护卫线也必将为守护京津地区生态安全发挥更大的作用。

  距北京400多公里的塞罕坝,路两侧的落叶松郁郁葱葱,工作人员介绍说,它们是20世纪60年代初第一批塞罕坝人造林的成果。
    如今,一场推动林区政事企分开、创新森林资源管护机制、改善林区民生的改革攻坚战已经打响。国有林场改革之路何去何从?经营模式应如何改革?林场人开始了新的探索。
    要“造血”,而非“药补”     1962年以前,塞罕坝是一个草木稀疏,沙化严重的地区。50多年来,三代造林人用青春和心血换来了这片世界上最大的人工林海,留下了宝贵的“塞罕坝精神”。但是,这里仍交通不便,生活条件恶劣。
    改善生态惠民生是林区人的强烈期盼。“现代林场和现代生态体系建设是我们这几年重点思考和探索的课题。”河北省森林公安局塞罕坝分局政委刘国权说。今年3月,国务院印发了《国有林场改革方案》和《国有林区改革指导意见》,提出加强财政和金融支持,强化地方政府保护森林、改善民生的责任,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推进我国林业产业转型等多项意见。
    然而难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刘国权介绍说,林区基础设施建设的经费并没有纳入财政预算,这也是大多数林场都面临的难题。“我们觉得,林场要有‘造血’功能,不能靠‘药补’。我们要转变经营理念,从开源节流、创造价值开始。”
    经营模式亟待改革     尽管困难存在,努力发挥林场的生态功能却是不变的课题。如今,塞罕坝的森林覆盖率已达到80%。从2012年起,当地使用容器苗育林的新技术继续开发剩余地区,使得两年来森林面积再增加了51000亩。“不仅要成活,而且要成材”成了塞罕坝的新口号。
    距此不远的木兰围场林业局也在科学育林、提高树林质量方面进行了大量探索。
    过去,木兰林场在经营方式和技术上比较落后,例如落叶松通常长到40年就被砍伐,但40年的落叶松正值“壮年”。“新的一批树没接续上,好的树砍完了,剩下的质量就必然越来越差。”木兰林管局副局长赵久宇说。
    2011年,木兰林场提出“近自然”育林理念,即顺应自然规律,让树木自然更替,并进行人工干预,走出了一条以“目标树”经营为架构、以流域经营为推进模式的可持续发展之路。“以前是留次伐好,现在必须留好伐次。尽管新的经营方式使得短期内木材收益下降,但长期生态效益更为重要。”赵久宇说。要真正实现“永续利用”,经营模式改革势在必行。
    河北省林业厅造林处副处长王丽英认为:“主动探索,不等不靠,塞罕坝和木兰林管局都是比较成功的典型,但他们现在仍步履艰难。若要推广这些经验,需要国家更好的政策支持和财力物力支持。”
    当地工作人员坦言,木兰围场和塞罕坝的受关注程度较高,其处境目前已改善很多。但据河北省林业厅提供的数据显示,由于缺乏资金,目前河北全省70%的林场职工工资和管理经费得不到保障,职工贫困化现象仍然突出,改革之路任重道远。
    经费和人才难题待解     相比之下,内蒙古桦木沟林场的情况更不乐观。自2005年国家实施重点公益林保护项目后,桦木沟的公益林全面停伐,林场运营只靠国家的公益林补贴支撑,职工的工资和社保缴纳常常遇到困难。
    由于条件艰苦,收入较低,林场目前很难招到新人,职工老龄化严重。桦木沟林场场长柴景峰介绍说,在编的111名职工年龄大多在48~56岁之间。
    据悉,目前在职员工中有一半左右以副业创收。59岁的职工孙占武从2005年就做起了“林家乐”。“等三年以后,这边就通高速公路了,从北京过来只要三个小时,来旅游的人会更多。”孙占武说道。
    无论何时何地,国有林场人始终走在探索的路上。时代在变,“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却始终未变。王丽英感慨道:“林业是一项长期才能见效益的事业,需要几代人共同见证。如今苦已吃过,经验和成果已被认可,新的政策已经出台,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记者  鲁元珍  李慧)

吐力根河是滦河的源头,自东向西流去,划分开河北塞罕坝和内蒙古桦木沟两大国有林场。南岸的塞罕坝机械林场已走过53个年头,在荒原上造出了总面积112万亩的人工林,构筑了一道为京津阻沙源、涵水源的绿色屏障。吐力根河北岸,浑善达克沙地与科尔沁沙地的结合部,桦木沟林场也在建国初期建成,肩负着森林管护和森林经营的任务,阻止两大沙地“握手”。 曾经的辉煌已经写进历史。面临体制改革,发展的困境却不同程度地困扰着这两家林场。 “这里是河北最绿的地方” “这里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人工林,也是河北最绿的地方。”塞罕坝机械林场资源科科长赵亚民骄傲地说着,一边带领记者钻进林子深处。一棵棵松树高耸参天,枝杈却并不肆意伸展,相互之间平行错落,找寻自己的生存空间。 建国之初,这里还是“飞鸟无栖树,黄沙遮天日”的荒凉景象。1962年,当时的林业部从全国18个省市的24所大中专院校调配127名毕业生,和当地242名干部工人一起,组建起塞罕坝机械林场。 从1962年至1982年,塞罕坝机械林场共造林96.08万亩,总计3.2亿株,按株距1米计算,可绕地球8圈;保存67.93万亩,保存率70.7%,创下全国造林保存率之最。 20世纪80年代后,林场积极发展木材生产、生态旅游、种苗花卉等产业,开始在多种经营上做文章。如今,坝上草原已成为机械林场旅游特色,每年暑期自驾游的游客络绎不绝,而蒙古栎、樟子松等观赏苗木销往京津,也为林场带来不错的收益。近年来多种经营收入每年可达约5000万元,其中森林旅游收入更是近3500万元。 “桦木沟快要变成‘老头沟’了” 然而吐力根河北岸,桦木沟林场的经营状况却不比它的邻居。 上世纪80年代,塞罕坝、桦木沟等国有林场相继开始实施“事业单位企业化管理”,经费自收自支,国家财政不再拨付。塞罕坝林场凭借厚实的家底一步步过渡到多种经营的路子上,而桦木沟林场却正经历着转型的阵痛。 “2010年前,林场还有采伐指标,加上苗木销售和公益林补偿,日子还算好过。”桦木沟林场场长柴景峰说,但随着工资上涨、管理费增加,特别是采伐指标逐年缩减,林场现在的收入只有公益林补偿一项,林场目前的处境十分困难。 已在林场工作27年的护林员郭俊海无奈地说:“一年只能发一次工资,但也只能发工资的55%,大概两万多块钱,剩下的工资都挂在账上。日常生活开支不够,就只能到山上采野菜、蘑菇啥的卖钱了。” 住在郭俊海家附近的几位护林员都是“林二代”,年龄都在45岁以上,由于林场生活条件艰苦,很难留住年轻人才,当地人戏称,桦木沟快要变成“老头沟”了。 找准新时代的创业之路 “林场得给我们发工资,还要交养老、医疗保险的钱,靠着每亩4.5元的公益林补偿这点钱当然不够。我们是公益性质的林场,生态保护是首要任务。希望国家在政策和资金上能多给我们点支持。”郭俊海说。 “我们会努力争取,向最好的目标迈进。”内蒙古自治区林业厅党组成员李树平说。这个“最好的目标”,就是争取将桦木沟林场定性为公益服务事业单位,实行全额拨款。他表示,林场终究依靠“三分造,七分管”,通过经营方式的改革和创新,盘活现有资源,在公益服务与经营致富之间找准新时代的创业之路,桦木沟林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即使在经济实力较为雄厚的塞罕坝机械林场,生存的压力也一直不小。 为了让生态发展成果惠及广大职工,林场“山里治坡、山外治窝”,结合国有林场危旧房改造工程,在6个林场全部新盖了职工公寓楼,用近10年时间在围场县城实施了6期安居工程,让全场1500多户职工在县城全部有了自己的楼房,实现了“山上生产、山下生活”。 林场森林公安局政委刘国权说:“林场在努力实现生活城镇化、住宿宾馆化、办公现代化、环境园林化,但包括路网改造、饮水工程等在内的诸多基础设施建设都得自筹资金,林场承担的社会责任还是重了些,希望能够早日纳入地方政府基建预算。”